何麻子一边说话,一边朝大牛这儿骂骂咧咧的,好像说他丢农膜与大牛有关。大牛正在疑惑时,毛女从河边洗衣回来了,一进门就气鼓鼓地把篮子一丢,抹着眼泪说:“这也太欺负人了,何麻子老婆在河边洗衣,说昨晚有人偷了她家的农膜,怀疑这事是我们干的。”大牛就问:“她亲口说了?”毛女答道:“虽然没有明说,但意思很明显。刚才她一边把眼睛不停地瞟着我,一边说‘有人是粪桶改水桶,臭味永远改不了’,弄得大家都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!”大牛说:“既然她没有指名道姓,就让她们说去吧,俗话说得好:只要行得稳,坐得正,不怕跟尼姑共板凳!”大牛不想理会这事,可何麻子和老婆却变本加厉地四处扬言,于是“大牛又当小偷了”的传言,就越传越开了。
  “大牛当小偷”,开头只是人们望风捕影说说而已,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,让大牛真的当上了一回小偷。话说有一天晚上,大牛很晚很晚从岳丈家往回赶。这天夜里突然刮起了大风,他回来路过地头时,不知谁家苗床上的农膜,被大风掀起了一个角,“哗啦,哗啦”地响个不停。大牛吃了一惊,心想:天要下雨了,苗床上的农膜不能让风吹了!他没有丝毫犹豫,马上就过去动手把农膜重新盖好,哪知风太大,压好了这边,又掀开了那边。突然,“嗖”地一声,整张农膜被风卷了起来。就在大牛抓住农膜一角,准备收起来重盖时,突然,何麻子的破喉咙在背后响了起来:“快来抓小偷呀,小偷偷农膜啦!”这真是冤家路窄,被风卷起的农膜偏偏就是何麻子家的。
  “我是大牛呀,”大牛马上答道,“我是在帮你盖农膜!”
  “盖农膜?怎么把农膜都收起来了呢?要是我来迟一步,恐怕就要盖到你家里去了。”何麻子狠狠地说。
  “你怎么这样不相信人?”大牛又委屈又气愤,马上就把自己路过这儿碰上这事的经过说了一遍。可何麻子非但不信,反而破口大骂大牛是贼性不改,又想害人!大牛一气之下,就回骂他是不识好歹,狗眼看人!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越争越厉害。大牛见一时说不清这事儿,把农膜一丢,就气鼓鼓地走了。
  当晚地里来了不少人,大家都是怕大风掀了农膜,赶来检查苗床的。离何麻子最近的老桂、二憨和快嘴婶听见争吵声,就赶过来问情况。何麻子就把大牛偷他家农膜的事,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。因为大牛没种地,何麻子这一说,大家都深信不疑。何麻子还说:“大牛这小子胆子还真不小,做小偷被抓到了,居然还敢骂人!我想请大伙儿帮帮忙,明天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。”老桂就说:“乡里乡亲的,我看算了吧!”“哟,你怕得罪人呀,”急性子的快嘴婶马上就说,“盗窃农膜是个治安问题,维护治安,人人有责,这种人是应该送派出所,明天我也去!”
  第二天早上,大牛真的被何麻子几个人送去了派出所。大家板着脸开始了讯问,旁边还坐着个做笔录的年轻小民警。讯问很快进了正题。
  危所长说:“小伙子,现在你先把昨晚偷何老汉农膜的事,老老实实地谈一谈吧!”
  “那纯粹是误会,我不是偷农膜,是帮他盖农膜。”大牛便把昨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作了介绍。
  危所长当然不信,就问:“这么说,你是做好事,对吧?那你先回答我:现在既不是过年,又不是过节,你们两口子不在外头打工,往回跑干啥?”
  “报告所长,我们是回来休假。”大牛一副挺滑稽的样子。休假?危所长暗暗好笑:一个打工仔还有假休?大牛接着说:“我们在温州打工的那家鞋厂,效益特别好,今年扩大生产规模,要新建一个分厂。分厂的职工统统放假一个月,我和老婆趁这个机会就回来了。”
  哦,原来是这么回事。危所长轻轻哼了一声,但脸上并无表情。
  “据群众反映你们夫妻俩过去很不检点,常干些偷偷摸摸的事,这是不是真的?”危所长问。
  “是真的!”大牛答得很干脆,很坦然,“过去我和老婆夜里是偷掰过人家的玉米,摘过人家的蚕豆,也偷过人家的农膜。但那是因为家里太穷了,是生活所迫。现在日子好了,我早就金盆洗手,彻底改掉了小偷小摸的臭毛病了。”
  “那谁能证明你是确实改掉老毛病了呢?”危所长问。
  大牛眨了眨眼睛,像想起了一件什么事,就问危所长:“所长,我现在给家里打个电话行不行?”“打电话?”危所长心想:你还想玩点啥名堂?于是就说:“所里电话不外借,你上哪里去打?”
  “不,我有电话!”大牛边说边从腰上取出手机来。“嘀嘀嘀”就按响了话键。哟,他也有手机?站在窗外的快嘴婶第一个睁大了眼睛。这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事,几年没见,一个穷打工的也玩起新潮来了!门外的何麻子更是傻愣愣地伸头朝大牛看个不停。
  大牛是给毛女打电话,叫她马上把那张报纸送到派出所来。
  过了一会儿,毛女就送来了一张报纸。危所长接过一看,是一张温州都市报,上头登了一篇加了花边的小通讯,题目是《大牛抓小偷》。嘿!他还抓过小偷?危所长眼睛一亮,马上很感兴趣地看了起来。
  报纸的内容是说,大牛和另外几对打工的小夫妻,租住在一家四合院内,这四合院内接二连三地被小偷偷了,这不仅令大家气愤不已,更引起了这几家住户互相猜疑。大牛对小偷深恶痛绝,连续几个通宵蹲坑监守,结果终于抓住了小偷,将小偷扭送到当地的派出所。
  危所长看完报纸,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,拍了拍大牛的肩膀:“不错,是个好小伙!”随手把报纸递给了做笔录的小民警。小民警看过后,又递给了门外的老桂。
  危所长又问:“小伙子,你在温州抓小偷是表现不错,但是昨晚的事,谁能证明你不是去偷农膜呢?”站在门边的毛女,听了这话,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有点胆怯,后来终于鼓足了勇气,说道:“所长,我想反映一件事。”危所长见她挺诚实的样子,就说:“你有事要反映那你说吧。”毛女就说:“所长,我爱人真是个大好人呀,这些年经常做好事。就在我们回家的第二天,他还——”刚说到这儿,只见大牛不停地给毛女递眼色,示意她不要说出那事,但这一暗示被危所长发觉了:“你们想说的是啥事?就说出来吧。”
  毛女是说他们回家的第二天,大牛就送了一百元钱给了何麻子孙女小莲。这一说,屋里屋外的人都大吃一惊。危所长马上就问大牛:“真有这事?”“嗯,”大牛哼着鼻子,点了点头。
  危所长又问门外的何麻子有没有这事?何麻子回答:“我不知道哇,哪能有这事呢?”毛女说:“你们要不信,现在就去问问小莲嘛,她不就在附近的完小读书吗?”快嘴婶马上就说:“这事到底是真是假,我去找小莲问问。”说完,就拉着二憨一块去了。他们走了之后,危所长又问大牛:“你说说看,你为啥要送钱给人家孩子?”
  原来大牛回来的第二天上午,两口子去镇上准备买些日用品,不料半路上遇见了小莲,这孩子背着个书包坐在路边啼哭,小肩膀一耸一耸的,哭得好伤心呢。大牛上前问她为什么哭,小莲说,爷爷给了她一百元上交做校服的钱,刚才在路上不知怎么弄丢了。交不成买校服的钱,爷爷知道了,一定要挨打,为此孩子吓得哭个不止。任凭大牛怎么哄劝,她还是哭个不停。后来大牛就拿出一百元大钞送给了小莲。小莲开始不肯接,她说爷爷知道了,一定不让她收,也还是要挨打。大牛就对她说:“这钱是叔叔给你的,你回家不要告诉爷爷,也不要告诉其他人,爷爷不知道这事,就不会骂你打你了。”小莲这才收了钱,破涕为笑了。
  大牛刚说完事情的经过,快嘴婶、二憨回来了。还没进门,两人就嚷道:“大牛是送了一百元钱给小莲了。”还要介绍情况,危所长摆了摆手:“事情经过我们已经知道了,不用你们再介绍了。”
  何麻子听说了这事,惊得眼珠子都不会转了,他心里太激动了,在场的人谁能不激动呢?就连两个民警也一时沉默了。隔了一会儿,危所长才开口对何麻子说:“你们今天送来的这个小偷,真是个奇怪的小偷呀,一般的小偷都是扒别人的钱,上自己的腰包,可这个小偷却掏自己的腰包,送钱给别人。他不仅在温州抓小偷,为维护社会治安做出了贡献;回来又帮人解难,竟拿出百元大钞送给孩子,而且还瞒着别人,要说他是小偷,我希望这样的小偷越多越好!”何麻子听到这里,突然激动地上前握住了大牛的手,难过地说:“大牛,我对不起你,是我误会你了,我向你赔礼!”接着一转身,又对危所长说:“所长,我说的前几天他偷了我的农膜,那也是我胡说八道,因为——因为那次我根本没有丢农膜!”
  啊!在场的人听了又是一惊。危所长立即就问:“既然你没丢农膜,为什么要瞎造舆论,恶语伤人?”何麻子悔愧不已地说:“都怪我一时糊涂,我怕大牛老毛病未改,又会偷我农膜,就故意放出话来,目的是想敲山震虎,先发制人!”
  “还敲山震虎,先发制人?你这是造谣惑众,唯恐天下不乱!”危所长大声地训斥了几句之后,又摇了摇头,感叹道:“这真是,世间本无事,庸人自扰之!”
  何麻子站在那儿,羞愧得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。
  
  (责编:文讲 图:薛志华)
   整理者:绝情谷 2009年4月TOP 《故事林》

>>> 2008年第9期 神秘的遗嘱作者:王 宾字体: 【大 中 小】
  家住台湾新竹的河南辉嘉籍退役军官王广生老人,不幸去世。七天后,儿子王忆齐为父亲举办了葬礼。葬礼一结束,王忆齐就和妻子朱小妹带着儿女往家赶。
  回到家中,王忆齐看到母亲刘阿娇情绪还算稳定,正与一位中年男子说着话。看到王忆齐回家,那名男子迎了上去,自我介绍说他姓章,叫章子健,是华圆律师楼的律师。这次造访一来是对王老先生的仙逝表示哀悼,二来是向王忆齐宣读王广生老人的遗嘱。
  王广生在遗嘱中说,他一生积蓄了14万美金,其中的一半要送给故乡的一个姓徐的人,并且要求王忆齐亲自送达,送达后,王忆齐方可继承另一半遗产。
  王忆齐从章子健手中接过遗嘱,瞪大眼睛瞧了好几遍,签名和印鉴确实是父亲的,他抬头望了望母亲,眼中充满疑惑和不解。刘阿娇平静地对儿子说:“按照你阿爸的嘱托去办吧。我已经和章律师约好,后天你们就动身去大陆,完成你阿爸的遗愿。你什么都不要问,我只能告诉你,你要找的人是民国35年,也就是1946年出生的人,小名叫土根,不到两岁失去母亲,家住辉嘉县元王庄,他外婆家姓齐,住在杏花庄。你们到了那里之后,即便确定土根已不在人世,也要找到他最近的亲属,把钱送出。”
  送走章子健,安顿好母亲,王忆齐来到妻子身边。朱小妹不满地唠叨着:“阿爸退役后一直开着私人诊所,生意也不错,可他老说没钱,原来背着我们存了这么多钱。老人俭朴,我无话可说,可是没想到他竟然把辛辛苦苦挣了一辈子的钱,分一半给一个不搭界的人……这个姓徐的,一定是阿爸的私生子,可就算是阿爸的亲儿子,他一天孝道没有尽过,一杯茶没有端过,他凭什么呀……”
  等妻子发泄得差不多了,王忆齐拉过她的手安慰她说:“别生气了,阿妈不让问,阿爸生前也没提过,说明他们有苦衷,其中的隐情等我从大陆回来再说吧。”
  第三天,王忆齐和章子健坐船从金门抵达厦门,开始了寻找土根的旅程。两天后,他们到达辉嘉。
  王忆齐和章子健一进元王庄,就很顺利地打听到了土根的下落,这让他俩感到十分意外和欣喜。根据村民的指点,王忆齐敲开了土根家的大门,开门的是一位60岁左右的男人。王忆齐急忙问道:“您姓徐,小名叫土根,是吗?”
  “是呀。”土根边说边将他们俩领进屋里。章律师介绍说:“我们是从台湾来的,我叫章子健,是律师。他叫王忆齐,是我的委托人。我们在执行一位老人的遗嘱,有些问题需要向您请教。”通过交谈,两人证实,眼前的土根就是他们要找的人。
  当章律师向他说明来意,并出示王老先生的遗嘱时,土根莫名其妙地说:“我不认识这位老人家,他怎么会给我留这么多钱呢?”王忆齐拿出七万美元,放在桌上,对土根说:“我也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留给你这么多钱,这是他老人家的遗愿,你签个字,把钱收下吧。”
  土根把钱推回王忆齐的面前说:“不弄清原因,这钱俺不能要,不然的话,心里不踏实。”见两人推来让去不是个办法,章律师就说:“这事的原由只有王忆齐的母亲知道,你要是真想知道原因,就和我们一块去一趟台湾吧。”
  当土根出现在刘阿娇面前时,她已经猜到了钱没有送出去。安顿好土根,刘阿娇在王广生的遗像前点燃一炷香,祷告说:“广生,对不起,土根还是来了,看来这个秘密是守不住了,不然,土根是不会接受你的忏悔的,原谅我!”
  接着,刘阿娇从卧室里抱出两个牌位,一个上面写着:“奉供恩人齐氏太君之灵位”,另一个写着:“奉供恩妹齐玉兰之灵位”。刘阿娇安放好牌位,上完香,看着土根。土根惊讶地问道:“大娘,您家怎么会有我娘的牌位?”刘阿娇拉着土根,坐在自己身旁,讲述了一段60年前的往事。
  那是1942年春,日寇对辉嘉抗日武装进行扫荡。出身行医世家的王广生,那时只有17岁,投奔国民党军队还不到一年。在一次战斗中,他负伤逃到一个叫杏花庄的小村子里,后面几个鬼子紧追不舍。紧急关头,一位大婶把他拽进一个宅院,将他藏在墙洞中,一边盖上棉花秆,一边让十二岁的小女儿清除血迹。不大一会,有两个鬼子搜上门来,用刺刀逼问她们娘俩。母女两人装作什么也不知道,只是摇头。鬼子乱翻一阵,一无所获,就要点棉花秆烧房子。大婶担心藏在后面的王广生会被烧死,就奋不顾身地阻止日寇,鬼子恼羞成怒,举刺刀对大婶的胸部扎了一刀。这时,街上传来鬼子集合的哨声,两个鬼子才悻悻地离去。
  “妈——”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母亲,小女孩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。王广生从缝隙里目睹了这一切,热血上涌,喉头一咸,昏了过去。
  王广生被乡亲们救了过来,才知道大婶姓齐,小女孩是大婶的女儿,叫齐玉兰。王广生发誓要多救伤员,使他们能够多杀鬼子。回到部队后,他拼命工作,很受长官的赏识,不久,被提升为救护队队长。
  抗日战争一结束,王广生所在的部队突然奉命北上,由于时间紧迫,他没能与齐玉兰告别。
  转眼到了1948年,国民党军队在与共产党军队作战中节节败退。王广生所在的部队溃退到辉嘉,安扎在离杏花庄不远的元王庄附近。王广生收拾停当,便带一个勤务兵请假去五里外的杏花庄看望齐玉兰。
  两人路过元王庄时,他们听到一户人家传来女人生孩子才有的痛苦的喊叫声。这时,一个老太太从屋里慌慌张张跑出来,告诉站在门口的汉子,他媳妇难产,婴儿头脚颠倒,让他赶紧去邻村请一个有经验的接生婆。王广生是军医,他知道婴儿头脚颠倒的危险性,他本来想进院子,告诉接生婆如何处理,可是当地有一个迷信的风俗,男人如果进了正在生孩子人家的院门,就会有血光之灾。他犹豫了,自私占了上风,他选择了离开,身后留下孕妇痛苦的呻吟声。
  到了杏花庄,一打听,才知道齐玉兰三年前嫁到了元王庄了,王广生又匆忙往回赶。走到村口,向村民打听齐玉兰家,有人指着不远处一个院子,告诉他,那就是徐家,也就是齐玉兰婆家。他心里一惊:那不就是刚才有女人难产的那户人家吗?
  走进院门,他听到屋里哭声一片,只有接生婆愣愣地站在院门口。问明了来意,她对王广生说:“玉兰难产,大人小孩都没保住,就是可怜土根这孩子,还不到两岁就没了娘啊……”
  王广生眼前一黑,差点晕倒。他记不得当时自己是怎样在勤务兵的搀扶下离开元王庄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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